凡煙小說

第22章 鏡仙禍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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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碧海峰時,天空下起濛濛細雨,水霧蒸騰,暈染開一幅深綠色的山水畫。

曲冰有結界在身,不至於淋濕。她雙足輕巧落地,如同一輕盈的靈鹿。

連沈一直在竹舍房檐下打坐修行,隨風飄至衣衫尾擺上的細微雨絲,深了外紗的顏色。此刻他睜開眼睛,眼神難掩欣喜,“師尊!”

“嗯。”

曲冰移步至他面前,連沈已規矩起身,竹青色的外紗與身後竹海融為一色。

“為師剛接下一項門派任務,沈兒願不願意一起去?”曲冰有意識征詢連沈的意見,以免他有被忽略的擔憂和焦慮。

“徒兒願意!”

“唔,這次任務結束後,為師計劃下山歷練,你留在門派繼續修行。”曲冰短暫動念過帶上連沈,不過想到此行餐風露宿,男女同行諸多不便,於是作罷。

而且如今連沈對她的態度也顯然已經改觀,不一定非要時刻在眼前刷好感。

“師尊不帶徒兒一起嗎?”聲音有些急切有些沈,亦有些輕。

“為師相信,你可以照顧好自己。”已經是個成熟的反派男配了,應該學會自己升級。

“徒兒可不可以隨師尊一起?”連沈搶著問。他在乎的根本不是能不能照顧好自己,師尊要歷練,他就跟在身後,師尊要閉關,他就守在身旁。

曲冰下意識拒絕,然而對上連沈那如雨霧洗過竹林般,澄澈堅定的眼神,“不”字生生咽回去。

她在想,若是拒絕的話,連沈會不會很受傷?

“徒兒想跟隨師尊修行!”語調拔高,不是詢問可不可以,是再確定不過的想法。

曲冰在對視中敗下陣來,她怎麽就不懂如何巧妙地拒絕呢?“那暫定同去,想回上清門的話,為師隨時送你回來。”

聽到她的回答,連沈全身瞬間松弛,腳下一軟隨時會站立不穩。

這個夜裏,連沈輾轉想了很多。師尊不想帶他一起,是不是因為他惹師尊生氣了?又或者師尊嫌他麻煩。他如有做得不好的地方,究竟是哪裏?想著想著,他抓緊身側的被子蓋住自己,假裝所有的無知無覺與煩惱都被隔絕在外。

第二日清晨,許方澤和顏語照舊出現在碧海峰。仍舊是四人,沒增加隊員,曲冰想速戰速決。

連沈在看到許方澤的一刻,鳳眸裏的情緒波譎雲詭,氣壓驟降。

一旁的顏語,目光意味深長地在他和許方澤身上掃來掃去。多有意思,兩個護著曲師叔的男子,一個身份是徒兒,一個身份是師侄,各自到底都存的什麽心思?

“走吧。”曲冰揚手,一葉成舟。

麟國得益於數代帝王的殫精竭慮,強盛已持續近三百年。這裏紅墻綠瓦,雕梁畫棟,石板路筆直寬闊,人人表情安寧滿足。

然而原本也勉強稱得上明君的皇帝溫雲宗,卻一夜之間不問朝政。不僅如此,還莫名嗜好情_色與血腥,做出夜禦數女,令大臣自相殘殺的事,弄得整個麟國烏煙瘴氣。

太後察覺出兒子似乎變了個人,懷疑是否鬼魅妖精上身,然而連請了幾位佛教高僧,道家真人,都看不出端倪。事到如今,只能請仙門中人前來探明實情。

由於不想在皇宮內院裏鬧出太大動靜,此行查探皇帝是否被邪祟所惑定在鳳山天池。

鳳山坐落於麟國東北面,風景秀麗,建築清雋,常年雲霧繚繞水汽充足,是皇家喜愛的行宮之一。

山中有大大小小溫泉池十數個,溫度適宜,水色清透。傳聞天上仙子曾在此處沐浴,故此命名“天池”。

山中猿猴銳鳴不止,曲冰一行人於清晨穿過茫茫白霧,抵達鳳山行宮。這會兒皇室已經安頓下來,她便徑直領著人見了太後。

身居皇室高位,長期養尊處優,骨子裏的威儀在這位中年母親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“修仙之人都像幾位這麽氣質出塵麽?”太後不怒自威,說話的時候眼神恢覆了幾分年輕的光彩。

“太後謬讚。”曲冰斂眸頷首,心道那是被男女主角光環給晃的。

太後簡要說了皇帝溫雲宗的近況,諸如搜羅來一堆妖艷宮娥,大玩縱情聲色那套;又或者讓大臣們互相討伐,弄得朝堂烏煙瘴氣之類。若是換了人,萬沒有這麽相像的,可若沒換人,怎麽會性情大變?一個人,在短短一兩天內,就如同徹底換了個人,除了被邪祟纏身,想不出其它合適的理由。

大致將皇帝最近的異常說完,太後便請曲冰一行四人想法隱藏身份,男的假扮成侍衛,女的假扮成宮女,她自會安排幾位接近皇帝。

“皇祖母!彥兒給皇祖母問好!”脆生生的少年聲音從身後傳來,一襲明黃色的身影如敏捷的豹子,一頭紮進太後懷裏。

曲冰只來得及瞥一眼少年人的側顏,整個人便如長釘般固定在了原地,無法邁出一步。

“小,焱?”喚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曲冰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。她自來到這個世界,刻意避免回想曾經,想朋友,想家人,擔心想得越深想得越多,會忍不住埋怨命運,怨命運把她帶到這不屬於她的地方。然而,怎麽會在這裏看到弟弟曲焱呢?難道他也穿過來了?

曲冰生於隆冬,單名一個“冰”字,曲焱生於盛夏,單名一個“焱”字。與她的持重不一樣,弟弟是個帶著些魯莽且朝氣十足的男孩子。在弟弟身上,能看到年輕人那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,以及對家人無條件的維護。

少年人聽到有人喚他,歪頭朝曲冰望過來,在看清她的模樣之後,眸子驟然清亮幾分。

“這位姐姐生得真好看,皇祖母,把她送給彥兒吧?”

……

少年人表情乖巧,語氣天真,要不是緊接著說出第二句話,曲冰會懷疑對方只是單純想要個侍奉茶水筆墨的宮女。

“後面那個姐姐也好看,幹脆兩個一起過來,就今晚,伺候我沐浴!”

顏語杏眸圓睜,一臉不可置信。哪裏來的混小子,把她和曲師叔當免費宮女了?

一旁的連沈拳頭緊了又松,松了又緊,臉繃得極緊。許方澤蹙著眉,表情是十二萬分的不自在。

太後輕輕拍了下少年的頭,“莫要胡鬧!幾位先去安頓好,哀家自有安排。”

一妃色宮裝女官給曲冰一行做個“請”的姿勢,引導他們下去休息。

曲冰尚困在震驚之中,雖不得不退下,卻一步三回頭,目光仍舊死死黏在少年身上。

很像,但是眼神和聲線都不一樣。曲焱的眼神更加溫和,聲線也更加低沈,而眼前這位叫著皇祖母的少年人,像是個養尊處優,從不缺愛和玩具的孩子,這會兒還偷偷用“感興趣”的眼神打量著她。

連沈留意到曲冰的視線,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。

太後給一行四人安排的房間在皇親國戚下榻點的附近,可見對修士禮遇有加。四位修士各占一間,床榻上整齊擺放著宮裝與侍衛服各一套,想來是讓他們自主選擇房間,所以備了兩套。

一旁的女官垂眉斂眸,“幾位可以先將衣衫換上,天池位置分布不一,一會兒香寒帶幾位認認路。”

房門被女官帶上,曲冰立在精巧的木桌前,腦子裏全是剛才的少年。世上真有長得這麽相似的人嗎?她雖穿進書中,模樣卻是變了的,所以要真的是曲焱,認不出她也正常。又或者對方不是曲焱,一切僅僅只是巧合?

原本平靜的心因為少年人的出現而掀起波浪。她無意識地來回踱步,思索著要不要找到本人問個清楚。

“曲師叔,您換好衣服了嗎?”

顏語俏生生的聲音傳進來,曲冰才意識到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,她一直想著曲焱的事,竟還沒更衣。

“稍等。”

皇家侍衛裝為絳紅色鑲邊玄袍,襯得人身姿英挺,利落颯爽。

許方澤第一個換好。他白衣溫潤,絳衣俊朗,即便混入人數不小的皇家侍衛裏,出塵的氣質也極難讓人忽略。

麟國宮女著妃色宮裝,上衣盈盈托起,下裳飄逸垂順。

顏語本就生得嬌美,最適合這種顏色,藕色與妃色近似,穿在她身上仍舊是吸引眼球的模樣。

連沈換上侍衛裝出來,烏發高束,鳳眸沈郁,眉眼處的疏離孤傲與絳衣莫名相配。

哪怕再納悶曲師叔為何會收這樣一個“資質平平”的弟子,顏語也不得不承認,連沈確實俊美異常,雖與許方澤氣質截然不同,站在一起卻也分不出上下。

“久等了。”

曲冰的出現讓等候的三人一時間有些失神。

看慣了白衣,甫一見她妃色宮裝在身,竟恍然有種冷至極妍的絕色之感。明明春光若隱若現,穿在曲冰的身上卻只覺得清麗無雙,生不出一絲一毫褻瀆之感。

連沈雙眸裏光華隱動,眼神在曲冰身上飛快掃過,爾後迅速低下頭。沒過一息,似是不知足般,又無意識擡起頭朝她望過去。

顏語眨眨眼,一副憋著快要叫出聲來的模樣。她好想拿留影石將曲師叔這會兒的模樣記下來,錯過這次機會,怕是一輩子再也遇不上第二次?

“師叔。”許方澤被曲冰的宮裝驚艷,心想師尊著實眼光毒辣,思及於此,這一聲“師叔”難免喚得帶上幾分繾綣,聽在連沈耳中全不是滋味,在顏語耳中則帶著些別的意思。她飛快掃過許方澤的表情,臉上浮現一抹憋得有些用力的姨媽笑。

曲冰低頭掃了眼胸前的風光,有些心不在焉地“唔”一聲,心想這審美也不知道是鏡仙的,還是皇帝本尊的。

在女官引路之下,四人熟悉了大大小小溫泉的位置,這才結伴回到各自房間。進房前,曲冰囑咐:“此番下山之前,我特地打聽過麟國的情況,聽聞這裏出現一鏡妖,可化成攬鏡之人的模樣。方才聽太後的形容,不排除皇帝是那鏡妖所化。接下來為以防萬一,大家不要盯著鏡子看,留心身邊人有沒有不妥。如有緊急情況,傳訊玉簡聯系。”

“是!”三人齊應。

行宮最華麗的房間裏,鏡仙化作的皇帝溫雲宗稟退了所有麗人,手捧一面昏黃銅鏡,深深凝視。

鏡仙尚淫,喜歡天下一切貌美之人,男女不忌。

他這會兒之所以沒有沈醉溫柔鄉,是因著不久前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。這力量就像黑與白、陰與陽,既涇渭分明,又完美融合,天然有著致命吸引力。

長期寄居鏡中假扮成別人的他,不再滿足於吸食凡人精氣。他渴望擁有實體,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。而這力量的主人,是最好的軀殼!

“讓我看看,你是誰?”銅鏡上映照出一張笑得陰森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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